旅‧人

這是印尼課程的第二份報告
雖然只有兩份報告實在很難將在印尼Tado部落和Wea Rebo部落的所有感受表達完整
但這兩份報告至少也記錄下我在印尼的一些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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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尼課程報告~ Wea Rebo部落發展問題、部落會議的參與
據我所知，我們在Wea Rebo的期間Jeanine和部落的人們召開了兩次部落會議，分別在我們到達Wea Rebo的第三和第四天，也就是八月十七與十八號兩天分別各有一次。然而，我只有參與十八號的那次部落會議，對於前一次的討論內容僅有耳聞一小部分的內容。在本報告中，我將呈現當時部落會議中所討論的一些議題以及Wea Rebo部落所面臨的發展問題。

《8/17 第一次部落會議》
這次會議的時間我們正在體驗Wea Rebo傳統的編織與織布，因此並未參與該會議。但事後我有聽到一些會議內容，主要是關於Wea Rebo開路的問題。
Wea Rebo部落本身交通狀況非常的不便，對外聯繫必須依靠十分陡峭的山路，以當地人腳程大約要走兩小時，遊客則可能要花到三至四小時甚至更多，更別說下雨後的路況會加倍惡劣。部落的物資如咖啡、肉桂、香草等必須靠人力搬到平地再運至市場販賣，同樣的，部落所需的生活用品、米飯等也同樣要靠人力送進Wea Rebo。這對於部落的民眾十分的不便，也因此提出了開闢可讓卡車進到部落的聯外道路的提案，希望能要求政府或是一些組織協助造路；而此次會議正是討論此事的利弊得失以及可行性。
改善現況是Wea Rebo居民所面臨十分迫切的問題，從第一天到達Wea Rebo時的談話中可以發現部落民眾十分在意他們經濟狀況不佳的問題，而生病沒錢看醫生也是確實面臨困境。改變看起來是免不了的，「現代化」也似乎是改善現狀的良方，更便利的交通也可以減少不必要的時間與體力的浪費。開闢從Wea Rebo到Kombo的道路可以使物資的運送方便許多，貨物也更容易送到市場賣或是從市場帶回部落。
但凡事必然都有著兩面，有利也會有弊。Wea Rebo所在的位置屬於水源區，而水源區的開發往往會造成嚴重且難以挽回的環境破壞。開路所造成的森林砍伐以及生態浩劫，甚至後續因開路隨之而來的傷害是難以估計的。根據減少自然生態破壞這方面，也有提出折衷的方法：如果放棄開路，改為架設纜車，如此就可以減少對於林地造成的破壞，也可以達到Wea Rebo與Kombo間運輸的目的。
對於開路或是纜車這兩者的提案在會議中的討論結果我並不知道，但是此問題正是「開發」與「破壞」之間的權衡。然而，這也不單單是自然生態的問題，其中也牽涉到部落文化的保存。林老師有說過，根據許多經驗，路開到了，當地部落的文化也就消逝了。隨著道路而來的可能是水、電以及現代化的建設；除了這些顯而易見的改變外，還隱藏著較為不明顯的影響，也就是外地人潮的進入。隨著外地人、遊客更方便進出部落，外來文化的影響隨著這些人一起進來，卻不會隨著外來者的離開而一同離去。不一樣的文化、不一樣的價值觀將留在部落中並且潛移默化，在世界許多地方的許多部落文化都是如此崩解。
可是一味的保護部落文化並隔絕外來文化對於部落發展是無濟於事的，忽略時代的變遷而只想將事物保存定的時間點，這種行為只是單純的守舊，甚至是一種逃避，也絕對不是一位部落協力者應該做的事。事情並不只有做與不做、開發與不開發這兩種選擇，方法不只有一種，也絕對超過兩種。對於一位部落協力者，應該做的不是主導一個部落的發展，而是就自己學過的知識、廣泛的經驗以及相關的事件為部落居民詳細解釋利弊得失，分析這麼做會得到什麼？會失去什麼？最後的決定權仍然在於部落民眾，畢竟那是他們自己的生活，也只有他們最了解自己需要什麼。

《8/18 第二次部落會議》
在我們到達Wea Rebo部落的第四天，從早上就聽到戶外風雨交加的聲音，幾乎一整天都在下雨，原本預計要採咖啡的行程不得不臨時中止。也因為這場雨，使我們有機會參與這次的部落會議，看到Wea Rebo部落除了生態旅遊外，現實面所面臨的問題；也看到Jeanine以部落協力者的角色參與並協助部落的發展以及面臨的問題。
在這次的會議中，提到了「傳統舞蹈的表演」以及「手工藝品定價」兩個議題，在以下分別做出討論：
【傳統舞蹈的表演】
Caci是西Flores島獨特的傳統舞蹈，是一種拿著皮鞭由兩位男性進行的具有比賽性質的舞蹈。傳統上，這種舞蹈只有在特定的慶典或是儀式中才會進行，然而在旅遊書籍的渲染下，越來越多遊客要求觀賞Caci的表演。而在一些較多遊客的地方如Labuan Bajo已經不再遵守過去的傳統，為了因應遊客的要求，即使不是在特定儀式中仍然為觀光客表演Caci。
Wea Rebo面對的問題同樣是越來越多的觀光客要求觀賞Caci的表演，但基於傳統上的禁忌認為在非儀式中表演Caci會招來厄運，因此Wea Rebo至今仍未開放對觀光客無限制的表演。但面對眾多觀光客的要求，部落中也出現「是否應該開放？」的疑問，並且在這次的部落會議中提出。
Jeanine的回應是：觀光客有形形色色的各種人，有的遊客會有「出錢的就是大爺」這種想法，認為部落應該遵照他的要求而忽略了對於部落文化的尊重。而部落面對此事的態度不應屈從於遊客提出的各種要求，反而應該要教育遊客如何尊重當地文化。目前在Tado進行的方法是為遊客解說Caci這種舞蹈中所使用的器具以及他的意義，如果有遊客要求觀看完整的Caci舞蹈時，就順勢教導遊客此種舞蹈只會在特定儀式中進行。
對於一些知名旅遊書籍在對於西Flores島的Caci介紹時寫道：「如果你有機會，千萬別錯過Caci。他是一種充滿陽剛的舞蹈，在婚禮或一些儀式中出現此種鞭舞，此舞蹈也具有一種比賽性。」(此段文字經過翻譯)另外，我在此引用一段來自一個瑞士援外組織(Swisscontact)的介紹西Flores島的旅遊手冊中對於Caci的敘述：
‘Make it a point to witness the rich traditionsof music and dance which still play a central role in the life of the people of West Flores. Not to be missed – the legendary Caci or “Whip Fight Dance” – combining ritual, legend, mysticism and music in a single colorful spectacle.’
我對此段文字不另外做翻譯以免有所誤差。
在這些旅遊書籍中，字裡行間其實是在鼓勵遊客去要求觀賞Caci，甚至是付費就為了來看此傳統舞蹈；Jeanine甚至說下重話說這種行為根本就是在「強暴當地文化」。然而儘管Wea Rebo可能是因為對外交通不便，現代化程度較少，因此仍重視傳統的規範仍未開放表演，但Flores島已有許多地方已在進行收費表演Caci這種「販賣文化」的行為。Jeanine說她會寫信請知名旅遊書籍出版社改進對於Caci描述的寫法，可能加註告訴遊客不應要求觀賞Caci，頂多只能要求關於此舞蹈中使用器具或意義的解說。
在台灣，有些部落想要發展觀光卻只想著如何「取悅遊客」，完全的暴露自己的文化，雖然滿足了遊客的好奇心，卻也造成部落文化的傷害。林老師也提到，在台灣有些人會到部落中挖掘他們的文化，例如看到泰雅族的高腳屋，就到處要求泰雅部落建造高腳屋，並改成經營咖啡廳，他們認為「這是展現泰雅文化」然而根本上卻早已變了質。台灣「販賣文化」的例子層出不窮，阿美族的豐年祭、農會的原住民農產品展等等許多地方都可看出跡象。當一些文化資產變成產品或商標在販售時，其本身的就已逐漸被扭曲成市場機制下的物件，而其背後的文化意涵也最終只剩下該商品的「屬性」罷了。

【手工藝品定價】
在傳統舞蹈之後又討論到手工藝品定價標準化的問題。因為在Flores島的不同部落會有不同的市場，也會造成編織品、手工藝品等會有不同的價格，就算是在同一部落中仍然可能存在著價格上的差異。如果遊客在一部落中買到商品，到另一部落卻發現自己買到的比較貴，即使這只是市場機構上的問題，仍可能造成遊客認為自己被敲竹槓的誤會，而導致不必要的紛爭。
因此統一價格具有其必要性。在部落內部要共同討論出一套固定標價，並且不可殺價的原則。殺價，是一種滿足遊客的手段，卻也很容易招來紛爭；因此當部落不是以販賣商品滿足遊客為部落發展的主要方針時，就應盡量避免發生不必要的不愉快。而且，公定價格會具有對遊客的一種無形的約束力；相對的，殺價可能導致遊客的不尊重或是雙方不對等的關係，也會造成不信任與猜忌。
此外，部落中統一訂價也是一種團結部落的方式，甚至可以發展成類似台灣「部落廚房」以及司馬庫斯的形式，部落的收入是共享的，且用作部落發展的基金。如果以資本主義的自由貿易方式進行，部落內部的競爭就已經兩敗俱傷，更別提部落的發展了。
Wea Rebo部落面臨的問題是迫切的經濟生活上的困難，種植的咖啡及香料在市場中趨於弱勢，也使得醫療資源方面十分匱乏。小病靠傳統療法，大病聽天由命，原因在於沒錢看醫生。部落居民急切地想改善當下的生活，但也必須考慮文化與自然資源保護的問題。而部落協力者正是在此中扮演扶持、教育與更正的任務，且因為有較宏觀的眼光，能為部落分析利弊並提供意見。但由於「研究倫理」的規範，儘管部落協力者可能有自己的立場，但最終決定權仍舊在部落居民手中；即使知道開闢道路會造成很大的傷害，如果當地居民堅持要開路而且得到政府或相關單位的協助，那部落協力者也必須尊重居民的決定。畢竟參與一個部落的發展必然會牽扯到許多政治、經濟的利益糾葛，甚至會出現派系的紛爭。因此，協力者自身的角色定位，以及得到部落居民的信任都十分重要且必要的。